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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传统戏衣的分类构成

  中国京剧传统戏衣自衣箱制的管理方法成为定制以来,形成了完整的应用体系和穿戴规则。现代中国京剧表演舞台上经常使用的传统戏衣不过百种,根据不同原则有多种分类方法。主要有:
  1. 按衣箱分类,大致以文扮、武扮戏衣分类。此种分类方法只限用于戏曲行业内部。
  2.按形态分类,分为袍服、短衣、铠甲三类。此种分类方法适用于非专业人士对中国戏曲的一般了解,如针对不甚了解京剧的外国人。
  3.按功能分类,分为蟒、靠、帔、褶、衣五类。这种分类方法目前用于戏曲舞台美术教学。
  4.编辑学分类,即把各种常用戏曲演出服装按官服、铠甲、常服、衣褂归纳成四类,此种分类方法兼顾戏衣形态和功能,照顾到业内、业外的情况,以配图示意的方法适应多数层面读者的阅读使用,本图谱即采用此种分类方法。
  在所有京剧传统戏必备演出服装中,经研究归结起来,主要由五种服饰体系构成。
  第一种: 保留继承了明代以来昆曲的表演服饰。这一类服装是以汉唐以来的服饰式样为基础,其中包括明代服装的样式、颜色和图案装饰特征。因为戏衣形成于清代,当时剧目搬演内容多为前朝之事,用明代的服装样式作为设计或者演出的依据也就顺理成章了;因此,明代官服就被全盘照搬,成为戏台上官衣和圆领服装的规定样式。明代以后,龙的形象开始在服装上出现,以后龙的地位不断上升,到清代发展到了极致,并把龙的图形圈定到只有皇帝、贵族才能使用的范围,而且在图形上是有等级区别的。
  明代官服体系实际上承袭了唐宋官服制度的传统,但制作更趋精美。在色彩上,明洪武时礼部官员提出,古代服色按五德学说,夏尚黑、殷尚白、周赤、秦黑、汉赤、唐黄。明取法周汉唐宋,以火德王天下,色应尚赤,朱元璋认可,因而制定了颜色的等级概念,以红为上。中国戏曲服饰从形成体系之初也规定为红为上五色之首,明显带有明代封建等级的印记。
  也有论著认为昆弋两腔服饰特点不同,认为“昆剧服装崇尚素淡,常用上五色和下五色”(陆萼庭著《昆剧演出文稿》),这一观点也是值得注意的。有资料统计表明,在现今传统戏曲服装中,明代风格的戏衣占到65%,当然其源头可上溯汉唐。
  明代皇帝有时候会赐予王公大臣“龙袍”,称为曳洒,形似现在戏箱中的太监衣(太监蟒)。还有大襟斜领的道袍(褶子)是汉代服装式样一直延续到明代的,这些是后来男式戏曲服装的主要样式。
  还应指出,清代京剧形成初期还保留徽戏自身的演出服饰,当时昆腔和弋腔以外都叫“侉腔”。在清·昇平署的档案记载中可知,清代嘉、道年间,太监偷向民间学了几出地方腔,献演于宫廷作为皇室内部娱乐,宫内虽不禁演但视之为淫词滥调,故蔑称“侉戏”,道光皇帝曾喻旨,告诫太监每逢节令遇有外面大臣看戏时不准演“侉戏”。“侉衣”即来源于清道光朝以前的杂腔“侉戏”。《蜈蚣岭》、《偷鸡》等戏的脚色用侉衣穿扮,这些都是当时晋京演出过被称为“侉戏”的包括徽、汉、秦、晋等地方戏剧目。
  第二种: 引进吸收了清代服装样式。清朝是满族政权,服饰基本分为汉、满两大体系。戏曲演出中使用清代服饰在康熙年间已出现,孔尚任《桃花扇·余韵》剧本中注明“副净时服皂隶暗上”,其中“时服”即是指清装。
  清代服饰引入戏曲最根本的原因是演出的需要。昆曲形成于明代,乾隆55年(1790年)徽班进京落脚,京剧渐渐形成。清代乾隆、嘉庆年间,包括京腔在内的各种声腔与昆曲之间对台相互竞唱,史称“花雅之争”,形成了中国戏曲的相互融合及一度繁荣。
  戏曲的融合带动了戏曲服装的融合和进步。京剧泰斗程长庚发起了一次“整饬装具”运动。
  这一次的“整饬装具”,首先把京剧服装规范化,舞台上什么人物要什么扮相,以一定样式服饰规范统一,即所说“宁穿破不穿错”。其次就是完善“衣箱制”,戏曲班社所有演剧用物都用特制的箱子放置,统称“戏箱”。把戏箱分成五类:即大衣箱、二衣箱、三衣箱、盔箱、旗把箱,另有“梳头桌”放置化妆用品,统称“五箱一桌”。戏箱中的大衣箱,放置“文戏”类的长袍;二衣箱放置“武戏”以及一应短衣;三衣箱放置彩裤、水衣等辅助物品。因为演戏服装占据了大部分戏箱,所以戏箱又通称“衣箱”,“五箱一桌”制一直延续到当今剧团中戏衣及道具的分类管理。
  在规范的基础上,京剧随着发展,编演剧目不断增多,甚至出现了以清代故事为内容的“清装戏”,于是在戏箱中补充了大量清代服饰,并随衣箱制的管理原则而用到其他戏中。箭衣是清代服饰补充戏箱的一个重要实例,其基本样式是清代的袍服,包括亲王、郡王、贝勒、贝子、将军及各级官员的吉服,为方便骑马、行围、狩猎方便的中开裾衣身;为御寒挡箭护手的马蹄袖都体现了游牧民族服饰的特征。清政权倒台以后,大量清代官服流向了民间,京剧充分利用了现成的清代服装。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,还有很多真正的清代龙袍存放在剧团的衣箱中,龙袍用料是极其贵重的缂丝或织金。京剧戏衣中属于清代服饰系列的还有马褂、旗蟒、旗袍、旗坎肩、补褂及彩旦大袄等品种。
  在制作工艺上,清代制衣运用繁复的绦边镶滚工艺,清代人估算“镶滚之费”占当时服装造价的十之六。这无疑使清代戏衣的样式和工艺锦上添花。宫装是京剧戏衣中里很华丽的一种服装,其制作工艺繁复,最有清代制衣工艺的代表性,且至今样式仍未改变。再例如清代晚期京剧舞台上旦角在“官裙”外边又系一道裙子,称凤尾裙;这种裙子布满彩条,也是用复杂的镶滚工艺缝制。
  戏衣中蟒袍的团龙、行龙图案纹饰,与清代用的纹饰样式非常相似。蟒袍上的团龙,起初的四爪龙是原封不动地照搬清制。在中国历代农民起义里,太平天国是唯一具备服饰制度的农民政权,其服饰制度继承了古代汉装,样式甚为华丽。今天从李秀成龙袍和一件天国黄缎绣龙马褂的样式看,与当时戏衣样式无大异,这一点证明当时戏衣,对出身于草民阶层的起义军领导者在制定服饰制度时影响之深。
  第三种: 借鉴纳入了中国古代宗教服饰。这类戏衣以道教和佛教服装为主,也包括一些神妖服饰,很多样式出自古代宗教题材绘画。宗教服饰在清代前期昆曲表演中就出现了,清·乾隆以后,宫廷常演大戏,重要的节气,重要的节日,皇帝的万寿、大婚都要演戏,朝廷大臣争相编戏。这种连台本戏,一戏多达百出,张照编的《劝善金科》是240出,众多的神仙和魔鬼出场,其中要使用大量宗教服饰。据清道光二年(公元1822年)对宫中大戏戏箱的一次清点数量是:衣箱41类5078件,靠箱45类3225件,盔箱44类5122件,杂箱88类6987件,总共218类20406件。其中包括大量的宗教类戏衣。
  第四种: 样式和功能取自古代舞蹈服饰。在京剧戏衣形成的过程中,每一式服装都在向舞蹈化靠近,其中包括属于首服的盔帽。清代以前歌舞表演的服装,尽管使用很轻柔的衣料,但华丽程度远远比不上当时听戏的主人和家眷,因为演出受制度的限制。宋代衣冠制度规定,伶人不能与贵者同丽。戏曲舞台上真正的明黄色是没有的。演帝王的时候,用一种很含混的深黄色来表示。在图案纹饰上,清代只有皇帝才能穿有“十二章纹”装饰的龙袍,因此京戏蟒袍只能用四爪龙和佛八宝、暗八仙、祥云、博古或花卉等图案纹饰。在清王朝将要寿终正寝的时候,封建制度开始瓦解淡化,舞台服装日趋华丽,有“越制”之嫌的颜色始见于舞台。此时京剧戏衣广泛吸取了舞蹈服装的元素。对于封建等级制度的逾越使舞台的色彩更加绚丽,京剧服饰歌舞化的成分更加突出。
  第五种: 创新改良的京剧服饰。又称改良戏衣。主要包括时式女装、女古装、改良官服和改良靠。清末以及清王朝覆没前后的一段时期,帝王脚下开始不禁夜戏,百姓可以尽情娱乐。随之女伶大量出现,使观众耳目一新。当时社会戏曲行业竞争激烈,要想在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武汉、济南等戏曲演出繁荣的大都市立住脚,演出服装必须漂亮,所以各大名班、名伶不惜工本,试做大量服装。同时演员要编演新戏,由此“新编戏”、“时装戏”、“古装戏”应运而生。过去京剧舞台上女装多是圆领和大领,汉族立领女装袄是清末民初的时装,为了演时装戏,当时各名角把最漂亮的日常服装用到舞台,于是演变出现了“时式袄”和“时式女褶子”。一些京剧前辈大师,他们不仅在艺术上有高追求,在舞台上为了使观众加深印象,博得彩声,专门请人设计新式戏衣。这一变革改变了戏衣都是业内按传统样式制作的固定模式。梅兰芳1915年为演出新戏《常娥奔月》时,根据中国传统绘画中仕女装束创造了“古装”;周信芳对蟒和靠进行了改良、马连良不仅是杰出的表演艺术家,而且力主戏衣革新,为此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与他人在北京合资开办了“长顺兴”戏衣庄。
  1930年梅兰芳赴美考察演出,为了这次美国之行他准备了数年之久,把所有的行头重新设计补充制作,请当时京城的高手把京剧服装及道具都绘画成图,共260轴2035图,带到美国展览,回国后张挂在北京国剧学会供人观赏。程砚秋为筹备1937年到法国参加巴黎世界博览会(后因抗战暴发等原因未能成行),也准备了大量新式戏衣扩充戏箱。由于历史上众多京剧名家在戏衣改良上的身体力行,一方面促进了中国京剧的发展并使其地位不断上升,形成了京戏发展的又一次高潮;同时,也确立了京剧戏衣在中国戏曲服饰中的主流和主导地位。
  民间戏衣、内班戏衣和宫廷戏衣
  自中国戏曲表演服饰形成较为完善的独立体系以来,包括京剧戏衣在内,根据演出性质和场所,可大致分为三类:即民间戏衣、内班戏衣和宫廷戏衣。清代早期民间班社使用戏衣质地简陋,一般用布、绫、绸,只有个别服装用了锦或缎旧料;宫廷戏衣除了剧情规定使用布、绫、绸、缎料外,还大量地使用了缂丝、漳绒、云锦等贵重的织品,织物包括蚕丝、金银、孔雀羽等成分,区别甚大。
  1.民间戏衣,又叫江湖行头。早期的民间戏衣样子实物,可举出传世的江西民间戏班使用的戏衣案例。江湖行头以前是一种贬称,但是实际上它包括了所有商业演出用的戏衣,甚至包括早期一些京剧大师用过的戏衣。清·乾隆中期,包括京腔在内的花部乱弹,大昌于京师,形成了众剧种纷争的局面,刺激了民间戏曲服饰的发展和创新。李斗在《扬州画舫录》中说:“京腔本以宣庆、萃庆、集庆为上,自四川魏长生以秦腔入京师,色艺盖于宣庆、萃庆、集庆之上,于是京腔效之,京秦不分。”吴长元《燕兰小谱》中也记到:“自魏长生以秦腔首唱于京都,其继之者如云。”至今陕西地方戏中还有唱词说“戏班叫德胜,他有48口戏箱”。可见当年民间戏班演出行头之盛,民间戏衣在以后的发展过程中又细分出“官中”、“私房”和“充私房”三个等级,样式品质有高低上下。
  2.内班戏衣,就是家班行头。清初期到清中期这一段时间是家班发展最鼎盛时期。康熙年间,江淮某大吏的一次演出竟有“凡饰歌舞具金缯锦翠、珠铛犀珀、刻意精丽”的记载。乾隆皇帝在位60年南巡六次,清代扬州一带商贾云集,一些大盐商极其富有,为讨好帝心,便蓄养家班在运河两岸献戏。像浙江、福建、山西、陕西也有大量家班,以满足私人娱乐需要。主人不惜重金置办行头道具,有的精美程度大大超过宫廷。清人李斗记载说,“盐务自制戏具,谓之内班行头,自徐老班全本《琵琶记•‘请郎’‘花烛’》则用红全堂;《风木余恨》则用白全堂;他如大张班《长生殿》用黄全堂;小程班《三国志》则用绿全堂。小张班十二花神衣价至万金”。然而没过几年,嘉庆四年(公元1799年)和十三年(公元1808年)皇帝二度下旨禁蓄家班,以后各地家班逐渐消逝,致使大量内班行头流入民间戏班。
  3.宫廷戏衣,即宫内所用戏衣。出于典仪和娱乐的需要,清代宫廷常年演出戏曲,演出的内容除了当时民间舞台上广为流传的昆腔、弋腔传奇外,还由内廷侍臣编写剧目。董含《莼乡赘笔》说:“二十二年癸亥(即康熙二十二年,公元1683年),上以海宇荡平,宜与臣民共为宴乐,特发帑金一千两,在后宰门架高台,命梨园演目连传奇,用活虎、活象、真马。先是江宁、苏、浙三处织造各献蟒袍、玉带、珠凤冠、鱼鳞甲、俱以黄金、白金为之。”这是清代早期宫廷戏戏衣道具的有关记载。清代早期宫廷戏衣是用明代库存面料和绣片制作,大量使用缂丝、云锦或漳绒等名贵面料;或用一些明代遗留其它绣品改制。清代中期以后专制的戏衣非常讲究,蟒袍是用定制的缂丝或织锦袍料加以刺绣制造,锦上添花。内廷演戏服装和道具的制作通常是先画好样,让皇帝看好了以后就命造办处照样去做。据清雍正元年(1723年)造办处的活计档记载,七月二十九日太监施良栋传旨,“韩湘子青色绣衣另换做香色”至清中晚期宫内开始频繁排演大戏后,就由内务府造办处张罗制备。又据《大清会典》记载:造办处下管辖有置衣作、绣作、皮作、染作,都可承制衣具。南府道光朝以后更名为昇平署,是清代操办宫廷戏曲演出的专门的机构。昇平署下设钱粮处分管戏衣、道具置办和管理;先后在制备内廷戏衣数以万计。据《清昇平署志略》中所载档案:南府及昇平署专设17名旗籍管箱人负责戏衣道具事物,吃政府钱粮。
  清代宫廷演戏的繁盛影响了中国传统戏衣的华丽走势。一般来说,宫廷戏衣在民间很难看到,即使像1860年英法联军对圆明园的破坏和1900年八国联军的洗劫,也很少使皇家戏衣流散,以致今天故宫博物院还保存了大量的清代戏衣。但据清昇平署档案表明,每年也有不少演出衣物道具因曹(糟?)旧而报销“开除”,这当然不能排除主事太监以好充次的可能。清末随着名伶被召入宫中演戏,作为获赏带出,也是致使宫内戏衣外溢,样式流入民间的渠道。
  民国时期,为满足戏迷们狂热的需求,坊间出现大量戏曲人物画片,笔法工整单一,有些画片书有“穿戴脸儿具照此样”字样,使买主误认为都是宫中流散之物。其实除故宫旧藏97幅和梅兰芳先生旧藏的戏曲人物画片以外,所谓传世品中有些是旧京师画铺的行货,但不因此而完全否定它的文献价值。从国内公私收藏并已公开发表的画片看,这些传世画片对于清末戏曲服饰研究仍有很大的参考价值,能反映出清末民初这一段时间宫廷演戏的人物真实扮相和演出状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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